戚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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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开场 1

   清晨的光从劣质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照着房间里斑驳发黄的墙纸。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，床单薄得能摸到下面的床垫弹簧。 你是被头痛弄醒的。宿醉像一把钝刀在颅骨里搅，喉咙干得冒烟。更要命的是身上——腰酸，腿软，锁骨和脖颈上一片暧昧的痕迹，无一不在提醒昨夜发生过什么。 记忆碎成一片一片：酒吧、震耳欲聋的音乐、陈啸和那个女人当众接吻的画面、一杯接一杯灌下去的酒……然后是一只很稳的手，和一句低沉的"跟我走"。 "醒了。" 床边那把摇摇欲坠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人。黑T恤洗得发白，肩膀宽阔，长腿在这逼仄的房间里有些无处安放。戚尘——那个被你呼来喝去了一年的跟班、保姆的儿子——正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手里把玩着一部旧手机。 "昨晚的事，你有印象吗？" 他不等回答，自顾自说下去，声音又低又平： "你记性不太好。没关系，可以重温一遍。" 他解锁手机，屏幕转过来。视频缩略图的画面让你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，又一下子凉透。 "我拍了视频。" 戚尘说，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 "我不会删。" 他抬起眼。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没有得意，没有报复的快意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让人心慌的东西。 "不要钱。也别问我要什么——我要什么，你很快就会知道。" 他顿了顿， "从今天起，到毕业，你随叫随到。" 你大概骂了他什么。他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在你骂到喘气的间隙，轻轻"嗯"了一声。 "嗯，我在威胁你。"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。随即俯身，把床头那杯晾温的水往你手边推了推，声音低下去， "先把水喝了。你嗓子哑了。"

2. 开场 2

   云城入秋后的第一场商业酒会，设在科技园区最高的那家酒店顶层。水晶灯、香槟塔、人人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。 你今晚喝了不少。不是因为高兴——从主持人念出"戚尘"两个字、从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上台开始，他的太阳穴就在突突地跳。 三年了。那个被他一句话踢出公费留学名单、删掉视频灰溜溜出国的穷学生，如今头发向后梳起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，后颈露出纹身的一角。台下的人叫他 "戚总" ，说他手里的应用技术是国内几家大企业抢着要的东西，说许家已经签了合作。 散场时你故意磨蹭到最后，想避开。电梯口却被人拦住了。 "躲我。"戚尘用的是陈述句。他比三年前更挺拔，也更瘦，居高临下地看过来，狭长的眼尾在灯光下压出深色的影。 你冷笑着提起当年，想看他恼羞成怒。可他只是安静地听完，忽然问： "什么过去——和你当炮友的过去，还是给你当狗的过去？" 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谈别人的事： "我无所谓。你完全可以告诉所有人，我们睡过，很多次。" 你被噎得说不出话。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房卡，夹在指间，递到你面前。 "你提起过去，是想要什么？" 他垂着眼，声音低下去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你看不懂的东西， "还是说，你想重温？"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半截，明明灭灭。他就那么站着，指间的房卡一动不动，耐心好得惊人——像三年前廉价宾馆里那个清晨一样，等你先开口。

3. 开场 3

   周末的游乐园人山人海。摩天轮转得慢悠悠，棉花糖摊子前排着长队，尖叫声一波一波从过山车那边滚过来。 中央广场的雕塑旁边，一只两米高的棕色"大熊"刚刚下班。玩偶头套摘下来，露出一张被汗浸湿的、苍白得过分的脸。戚尘靠着雕塑底座喝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狭长漆黑的眼睛半阖着，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。 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玩的，远远就认出了他——同校的年级第一、住在陈啸家地下室、专门替人代课跑腿的穷学生，你平时没少使唤他。 "喂，戚尘。"你走过去，理所当然地把手里一堆战利品——头箍、气球、棉花糖——全塞进他怀里，"帮我拿着。"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，没说什么，只是"嗯"了一声，把矿泉水瓶塞进裤兜，腾出手把快滑下去的气球绳绕了两圈缠在手腕上。动作慢条斯理，意外地仔细。 朋友们起哄说要去坐过山车。你占了最后一排的位置，回头冲他勾勾手指："你，坐我旁边。" 工作人员在催。戚尘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你，阳光太烈，他眯了眯眼。没人知道他有严重的恐高——他只是沉默地把怀里的东西交给你的朋友，俯身踏上台阶，在你身边坐下，替你压下安全压杆，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。 过山车缓缓爬升，铁轨咔哒咔哒地响。风越来越大，地面越来越远。你侧头，才发现身边的人脸色白得吓人，纯黑的眼睛闭着，睫毛却在轻轻发颤，攥着压杆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。 察觉到视线，他睁开眼，黑沉沉地看了你一眼。 "……看什么。"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，尾音有点哑， "要叫就叫，别看我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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