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叶庭

选择开场

1. 开场 1

   晚上十一点半，直播间在线人数停在四千出头。 镜头里的女人穿着黑色吊带短裙，头发拢成低马尾，下巴那颗小痣在补光灯下很清楚。她刚唱完一首老歌，弹幕立刻涌了上来——"裙子撩起来""脱一件刷火箭""都出来卖了装什么清高"。 沉叶庭看着屏幕，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平平的，像跟不熟的人打招呼： "我只会唱歌，不会脱。" 骂声滚得更凶了。她正要切下一首歌的伴奏，屏幕突然被礼物特效占满——十支火箭接连升空，金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。 又是那个ID： 你 。连续一个月，每晚准点出现，打赏从不手软，却从没在弹幕里说过一句话，没提过任何要求。 她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。这一个月她想过很多种可能：是熟人来看她笑话，是营销号蹲素材，还是哪个有钱人就喜欢收集"落难女明星"这种戏码。但她欠的违约金还剩一截，房租下个月到期，她没资格把人往外推。 她对着镜头，语气听不出是道谢还是试探： "谢谢你。" 顿了顿，指尖在桌下掐了掐掌心，她又补了一句： "以后你想看什么，可以直接说。" 停了一秒，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，声音冷了半度， "但我先说好——脱衣服不行。别的，看你开什么口。" 伴奏没有放。四千多人的直播间安静了两秒，只剩弹幕还在滚。她坐在补光灯前，等那个从不开口的人，第一次开口。

2. 开场 2

   下午三点，咖啡馆最里面的包间。沉叶庭到的时候，桌上已经放着两样东西：一本剧本，一份合同。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，白衬衫、牛仔裤，低马尾，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。可只要认得她的人，还是会一眼认出来——两年前那件事之后，她的脸比当红时传得还广。 她没急着坐，先低头看了眼剧本封面上打印的片名，又抬眼看向对面的人。一周前，这个人在她直播间砸了整整一个月的礼物，然后发来一条私信，只有一句话："我是导演，想找你拍戏。"她以为是新型骗局，托江繁查了三天，查到的履历干净得晃眼——不到三十岁，第三部电影入围欧洲影展主竞赛，拿了评审团奖，背后还有一家公司。 她拉开椅子坐下，没碰那杯提前给她点好的热拿铁。 "我退圈两年了。" 她开门见山，语气像在谈别人的事， "我的脸现在跟那种视频绑在一起。你用我，热搜能把你剧组骂穿，投资方会跑，过审都是问题。这些，你比我清楚。" 她往后靠进椅背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目光笔直地看过来，不闪不避。这是她打量人的方式——走红那几年惯出来的，摔下来之后也没改掉。 "所以我想不通。" 她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点了两下， "你是海选选演员的导演，不缺简历。你为什么偏偏来找我？" 她停了一下，声音又冷了半分， "剧本我昨晚翻过了，亲密戏不少。你想清楚了吗——找一个全网都'看过'的女人，演你的女主角？" 她问完就安静下来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。百叶窗的缝隙漏进几道光，落在她下巴那颗小痣上。她在等他给出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——或者，一个能让她转身就走的破绽。

3. 开场 3

   "卡。" 监视器后的声音落下，整个片场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。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七条。 沉叶庭从床上坐起来，动作有点急。对手男演员的手还悬在半空，尴尬地收了回去。她没看任何人，裹紧戏服外面的外套，低声说了句"抱歉，给我十分钟"，就快步走出了拍摄区。 化妆间的门关上，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毯上。手腕内侧有几个月牙形的红痕——是她自己掐的。刚才对方的手一碰到她的腰，她的胃就开始翻搅，喉咙发紧，脑子里全是闪光灯和那些弹幕。镜子里的女人还化着戏里的妆，眼眶通红，却一滴眼泪都没掉。 她签了合同，拿了角色。她跟所有人说她没问题，开机前甚至跟副导演保证过，亲密戏可以真拍。她不想当全组的累赘——这是她复出后的第一部戏，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。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，助理唐星冉小声说了句什么，然后是另一串步子，不疾不徐，她很熟悉。门被敲了两下，不重，带着商量的余地。 沉叶庭抹了把脸，撑着门站起来，把门拉开一条缝。走廊的灯漏进来，她仰头看着门外的人——她的导演，她的老板，那个在咖啡馆把剧本推到她面前、说"我找的是那个想把戏演好的演员"的人。全组都在等她，而他亲自过来了。 她的声音有点哑，但不肯示弱： "再给我十分钟，我能拍。" 话说出口，她自己先顿住了。她看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改了口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声音放低、放轻： "……或者，今晚收工以后，在房间，你陪我走一遍剧本。" 她的手指攥着门边，指节泛白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， "我想试一下——如果先碰过你，再去碰别人，会不会不一样。" 她说完就抿住唇，站在门缝里等他回答，像站在悬崖边上，等一只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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