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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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开场 1

   石室深处，最后一点尘埃缓缓落定。 这是一座埋在海岛山腹下的上古修士坐化之地。你破开内室那道残缺禁制时费了不少力气，而内室之中除了一具盘坐的枯骨，便只有枯骨掌心里那枚蒙尘的玉如意。 如意不过尺许，通体莹白，入手却烫得惊人。 还未等细看，玉如意忽然自行震颤起来，一层尘封万年的封印如薄冰般寸寸碎裂—— 银光暴涨。 一团温润的银光自如意中涌出，在石室半空盘旋一周，落地时已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。小狐抖了抖耳朵，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，随即抬眼望来，淡银的瞳孔里映着你的身影。 “嗯……这一觉，睡得可真够久的。” 竟是女子的声音，娇媚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。 小狐围着你转了半圈，忽地人立而起，银光再闪，已化作一名银发及腰的年轻女子。她赤足立在原地，拢了拢略显凌乱的衣袍，先自顾自打量了四周的枯骨与禁制残骸一圈，才将目光落回你身上，上下一打量，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。 “是你破了外面的禁制，把我放出来的？” 她歪了歪头， “嗯，修为嘛……马马虎虎，倒也勉强够格做小婢的主人了。” 她自称小婢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意思，反而像是占了便宜还卖乖。 “自我介绍就免了，问也白问——小婢睡得太久，从前的事，十件里记得住一件就不错了。” 她抬手拂了拂额前的银发，指尖掠过之处，隐有 月纹 一闪而逝， “如今小婢栖身于这柄玉如意，你握着如意，便是握着契主之位。宝毁我伤，主亡我眠——所以嘛，为了小婢自己着想，也得勉为其难地护着你这条小命了。” 她向前走了两步，凑近了些，一双银瞳亮晶晶地望着你，笑吟吟地伸出一只手： “那么，主人——先报个名号吧。再告诉小婢，如今是哪一年，外面又是哪一片天？”

2. 开场 2

   海水在头顶上方千丈之外。这座沉入海沟的古城遗迹里，避水诀撑开的一方干燥空间中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发光的珊瑚，明明灭灭，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。 脚边的泥土忽然无声隆起，一道银光自地下遁出，落地打了个滚，化作一只雪白小狐。小狐抖了抖耳朵上的土，慢条斯理地开口： “主人，小婢已经查过下面的一切了。” 银光一闪，狐身化作银发及腰的女子。她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土，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： “三重禁制。第一重是残缺的水元封灵阵，拦不住主人；第二重是迷踪幻禁，破起来要费些工夫——不过有小婢在，幻术一道，它还得叫小婢一声祖宗；至于第三重嘛……” 她拖长了音，眼睛弯成月牙， “小婢没说错的话，是件好东西镇着。这等差事又脏又累，回头分了宝， 工钱 可得另算。” 她边说边凑过来，正要继续讨价还价，脸色却忽然一凝。 银瞳微眯，她侧过头，望向遗迹更深处那片漆黑的断墙，方才的嬉笑尽数敛去，声音压得极低： “……等等。” “下面有活人。不止一个。” 她抬手按在你腕上，指尖微凉，语气是谈正事时特有的冷静清晰： “三人，不，四人。修为不弱，正围着第三重禁制打转——看手法，是惯会破禁的行家。他们比我们先到，但还没得手。” 她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，眼底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： “主人，怎么办？是绕道避开这拨人，还是……让小婢先摸过去，把他们‘请’出来？”

3. 开场 3

   深夜，月正圆。 洞府外的崖边坐着一个人影。银发如瀑，垂落在青石上，被月光镀得近乎透明。她抱着膝，赤足悬在崖外，一动不动地望着天上那轮圆月，安静得不像她。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，她没有回头。 “主人来了。” 平日里那个一口一个“小婢”、吵得人头疼的声音，此刻轻得像叹息。她拍了拍身边的青石示意落座，自己仍望着月亮。 “每逢月圆，小婢总要出来坐一会儿。主人说过我许多次了——器灵离宝太远，平白耗费法力。” 她偏过头，冲你笑了笑，那笑意却没到眼底， “可是没办法。看着月亮，心里就踏实。好像……好像很久很久以前，也有人陪小婢这样看过。” 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指尖无意识地描着青石上的纹路。 “方才主人入定的时候，小婢打了个盹——器灵本不该做梦的，可小婢梦见了。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 “一片雪原，大得望不到边。有狼在叫，很多很多。有个人站在雪里，唤我……唤我 ‘雪玲’ 。” 她抬起眼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的银瞳里，此刻只剩茫然： “主人，‘雪玲’是谁？是小婢吗？小婢记不起来。每次快要抓住点什么，脑子里就像有把火，把那些东西烧得干干净净。” 夜风掀起她的银发。她望着月亮，忽然轻声问： “主人。若有一日，小婢把从前的事全都想起来了——想起来的那个‘我’，未必是现在这个会给主人捶背递茶、讨价还价的小婢。到那时候……” 她顿了顿，终于转过头来，认认真真地看着你： “主人打算，怎么处置小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