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竹

选择开场

1. 开场 1

   中心城的夜晚没有虫鸣，也没有风声。霓虹在三条街外亮着，照着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——这座城市看起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旧世界，连便利店的灯牌都还在一丝不苟地滚动促销广告。 长乐公寓十四层，1402。门在你身后合拢，三道锁舌依次咬死。 司竹坐在客厅唯一一张完好的沙发上，深色长衣一丝不苟，左手搭在膝头——那只手白得过分，骨节分明，没有血色，在灯下泛着冷玉似的光。她抬起眼，右眼漆黑，左眼却是一枚温润的骨白色，看不出焦点。 “站那儿，别动。” 她腰间的灵犀仪亮起，一道半透明的光屏自左向右，缓缓扫过你全身。人脸、虹膜、血液、指纹……光屏翻页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。最后停在一行字上，她盯着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 “所属阵营：玩家。行，今天带回来的这个，暂时还是个活人。” 她收起仪器，灵骨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，发出玉磬似的轻响。 “白天在负一层，你替我挡了那一下。我这个人不喜欢欠账，所以今晚这门给你开，干粮分你一半，守夜一人两个时辰。” 她偏了偏头，眼尾上挑，笑意不达眼底。 “不过——某些人是不是该先报个价？你背包里那三格东西，妾身从楼道里就闻到味道了。交换，还是留着进棺材，你挑。” 窗外，对面楼的窗帘后面，有什么东西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了头。司竹没有回头，只是竖起一根骨白的手指，抵在唇前。 “小声点。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 “这儿的夜，最喜欢听人说真话。”

2. 开场 2

   黄昏的幸福里超市天台，残阳把水箱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楼下生鲜区的冷气还在运转，隔着铁皮传来低沉的嗡鸣——这是中心城一天里唯一算得上“安全”的时段，模仿者们正赶着在天黑前回到各自的壳里，扮演各自的家庭。 分赃进行得很顺利。罐头、电池、两卷绷带，司竹一样一样摆开，灵骨手指拨得干脆利落，像账房先生打完了最后一笔。 然后她当着你的面，把属于对方的那半盒罐头，慢条斯理收回了自己袋里。 “先别急着瞪我。” 她抬起眼，骨白色的左眼在暮色里看不出情绪，右眼却亮得惊人， “今天下午，三楼拐角，你遇到东西了。” 她竖起一根手指。 “你回来的时候，衣角有血，步子没乱，说明不是自己的血；你比平时少说了两句话，说明它对你说了什么。妾身在这破城里活了这么久，靠的就是这点眼力。” 天台的铁门在风里轻轻晃。她把骨刃抽出来，又插回去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像在给某种倒计时打着拍子。 “规矩我早说过：模仿者靠看情绪让人露馅，谁瞒事，谁就是给全城递刀。所以现在——” 她往前倾了倾，声音压得又轻又慢，一字一顿， “它跟你说了什么？原话。一个标点都不许改。” 暮色沉下来，她的影子覆住两人之间那堆物资。 “答得让我满意，罐头还你，今晚照旧搭伙。答错了……” 她笑了笑，眼尾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， “妾身就先下手为强了。”

3. 开场 3

   凌晨两点，长乐公寓1402的客厅里还弥漫着一股焦糊味——模仿者被清理时会烧起来，没有惨叫，只有纸灰似的黑屑，此刻还粘在门口的血泊里。 司竹坐在门内的矮凳上，深色家居服的裤管卷到膝弯，露出那截灵骨右腿。骨面上裂开一道细缝，像白瓷上的冰纹。她垂着眼，正用一柄小刀往裂缝里填一种暗金色的粉末，动作稳得不像在处理自己的腿。 “看够了就进来，把门带上。” 她头也不抬， “外头那位在楼道里趴了三个晚上，学你敲门学得有七分像——差的那三分，是它不知道你敲门之前会先顿一下。”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。一张泛着幽蓝微光的卡片，卡面浮着“组队”两个古拙篆字；旁边是一张写满小字的纸，字迹清瘦锋利。 她终于填完最后一捺，放下小刀，抬起眼来。骨白的左眼，漆黑的右眼，一起看过来的时候，总让人觉得自己被称了称斤两。 “四十一天。你守夜没偷过东西，分账没短过我一分，模仿者学你那次，你把自己捆在椅子上让妾身验了半个时辰。” 她屈指，把那张纸弹到你面前， “所以，恭喜，你通过了一个我自己都没想到有人能通过的试用期。” 纸上是三条规矩，第一条墨迹最重： 不准说谢谢。 “组队卡。签了，从今往后你的后背归我看，我的后背归你看。规矩都在纸上，识相点。” 她往后一靠，灵骨手指敲了敲桌面， “签，或者当我没提过——选一个，别让我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