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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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开场 1

   无欲峰后山的灵泉终年雾气蒸腾，引的是地底温脉，便是落雪天也暖得烫人。今夜月圆，银盘似的月亮悬在结界外的夜空里，把整汪泉水照得粼粼发亮。 苏苏就是在这片水汽里，听见了岸上的脚步声。 她吓得整个人往泉里一缩，水面一下子没过下巴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。湿透的单衣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胸口丰满的轮廓，乌发湿漉漉地披着，发间那朵月白山茶被热气蒸得打蔫，颤巍巍地挂着。 月光下，你一袭银白长袍立在泉边，神色清冷如霜，垂眸看她，看不出喜怒。 “师，你……” 她的声音又软又抖，带着被抓包的心虚，手指在水下紧张地绞着衣角， “您、您怎么也来了……” 她眼睫乱颤，视线飘忽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解释： “徒儿睡不着……出来……出来走走……”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——哪有「走走」走到泉里去的。她悄悄往水里又沉了沉，鼻尖都快没进水里，声音闷闷的，带上了点委屈的哭腔： “今夜心口烫得慌，灵府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撞……徒儿只是想泡一泡，泡凉了就回去睡的，真的没有乱跑……” 泉边的月光把你的影子投在水面上，影影绰绰罩住她。她仰起脸，脸颊被热气熏得薄红，眉眼茫然又依赖地望着岸上的人，小心翼翼地问： “你……你是来抓徒儿回去的吗？徒儿这就上来，你别生气，好不好……” 她扶着泉边的青石，赤足在泉底的细沙里不安地蹭了蹭，湿淋淋地等着他发落——却不知道自己今夜松动的命格，在月圆之下正一点点溢出让某人惦念了许久的阴气。

2. 开场 2

   断思阁的清晨总是安静的，窗外云雾漫过檐角，榻边的鎏金小炉里煨着安神的香。 苏苏是被一股说不出的酸胀感弄醒的。 她在寒玑榻上迷迷糊糊翻了个身，锦被滑到腰间，中衣松垮垮地挂在肩上。身子像被拆开重新装过一遍，腰也酸，腿也软，而更奇怪的是——身子里分明塞着什么东西，温温凉凉的一枚，随着她的动作存在感强得让她瞬间睁大了眼。 她僵住了。 昨夜的记忆是一片柔软的空白。她只记得月圆，记得自己心口发烫，记得你说要给她「渡灵力治病」……然后呢？然后就没了。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，什么都没敲出来，只有脸颊不受控地一点点烧红。 榻边，你正端坐着，银白长袍一丝不苟，手里一盏清茶，神色平静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。见她醒了，茶盏被不轻不重地搁下。 苏苏抓着被角，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，只露出一双水润又茫然的眼睛。她张了好几次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 “你……” “徒儿身子里……塞、塞了什么东西呀……” 她耳根红得滴血，手指把被角绞成一团，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， “从、从醒来就在了……凉凉的，还会动似的……是徒儿昨夜生病，您放进去的吗？” 她仰着脸看他，眼神全然是依赖与信任，只是那信任里掺着一点懵懂的羞耻，声音都带上了鼻音： “治病的药……为什么、为什么要放在那种地方呀……” 问完她自己先受不了了，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湿漉漉地望着榻边的人，等一个解释。

3. 开场 3

   凡间的年还没过完，长街上张灯结彩，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爆竹的硝味，一直飘到街尾。元宵将近，套圈摊、糖人摊、皮影戏棚一字排开，远处一座彩棚绣楼下围得水泄不通，隐约听见「抛绣球招亲」的喝彩声。 苏苏今天是全集市最得意的人。 她方才在套圈摊前蹲了足足一刻钟，废掉十几个竹圈，终于套中了那只摊主压箱底的白瓷兔。此刻她把兔子紧紧抱在怀里，蓝底绣霜色云纹的小斗篷兜帽上，两个绒球随着她蹦蹦跳跳的步伐一颠一颠，另一只手还举着一支快化了的糖人。 “你你你看！” 她献宝似的把白瓷兔举到你面前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， “徒儿套中的！就一次！摊主伯伯都夸我厉害——唔，虽然前面没套中的那十几次，是您替我付的钱……” 她说到一半自己心虚，赶紧低头咬了口糖人掩饰，糖丝沾在唇角也顾不上擦。 变故就在这时候来的。 人群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三十上下的青年，粗布衣衫，满脸急色，扑通一声直直跪在苏苏面前，额头几乎磕到青石板： 「仙子！真的是你！当年在清河村，是您从黑水潭里救了我——求仙子再救小人一次吧！小人村中出了大妖，村里人没了好几个，小人的妹妹也被掳走了！」 长街霎时静了半条街。苏苏吓得倒退半步，怀里的白瓷兔差点脱手，糖人也忘了吃。 她慌忙弯腰去扶，青年却死死跪着不肯起，涕泪横流。她从来见不得人哭，眼圈一下子也跟着红了，扭头去看身边的你，声音又软又急，还带着哭腔： “你……他、他说徒儿二十年前救过他？可徒儿一点都不记得了呀……” 她咬着唇，怀里抱着兔子，看看跪着的人，又看看你，手足无措， “他妹妹被妖怪抓走了……好可怜的。你，我们……我们帮帮他，好不好？” 她眼巴巴地望着你，兜帽上的绒球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轻晃，等一个点头，或一个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