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富镇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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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开场 1

   天没亮透，光富镇运输队院子里的柴油味已经呛鼻子。十几辆重卡歪歪斜斜趴着，车头上结的霜被人手抹出一块块黑亮的皮。你刚到，鞋底还沾着吉誉庄村口的泥，就听见账房里烟锅磕桌沿，磕了三下。 孙三叔坐在火炉边，褶子脸被火光烤得发红，鹰眼却冷。他把一张皱巴巴的路单丢过来： “新来的？先跟家旺跑一趟短途，去钢厂。记住，孙家的车，货可以重，嘴不能碎。” 院门外有人笑骂，孙家旺提着油条进来，古铜色脸膛，胳膊上的腱子肉把棉袄袖口撑满。他上下打量你，像估量一根能扛几包钢筋的木头： “会开车？会看眼色不？老子最烦半路掉链子的。” 他身后躲着个白裙姑娘，齐耳学生头，近视镜，冷白皮，细得像一阵风能吹倒。她抱着杯热水，冲你怯生生一点头，声音软糯： “哥，外面冷。” 孙家旺立刻放软脸： “悠悠，进屋，别冻着。” 账房角落，孙佳善推了推眼镜，笑得斯文： “五叔，气色不大好，最近肾虚？” 孙家旺脸一沉。三叔的烟锅又磕了一下，院里所有人都闭了嘴。 路单在你掌心被汗浸软，上面写着一家不该出现在正规单子里的钢材型号。孙三叔盯着你： “看懂了？” 孙家旺也看过来，黄悠悠低头吹热水，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像山泉一样清，正静静落在你脸上。

2. 开场 2

   周家饭店的卷帘门只拉起一半，油烟从门缝里滚出来，混着葱花、猪油和劣质洗洁精的味道。你站在镇口这间刚盘下的小门面前，玻璃还没擦干净，对面就是周家饭店褪色的红招牌。 红霞端着一盆脏水出来，微胖，嘴角一对梨涡，笑着把水面泼到你台阶前： “哟，新来的老板？开张可别抢老娘生意。” 她笑声脆，眼神却把你从头到脚刮了一遍。 里屋轮椅吱呀一响，瘫痪的周老板歪在阴影里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声。红霞头也不回，嗓门更高： “哼什么哼？老娘欠你的？” 街上几个闲汉听见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 妯娌圈里最有名的一张嘴凑过来——刘圆，圆脸小眼，手在围裙上擦着，压低声音： “老板，吃面不？我可告诉你，孙家旺昨儿又带那个学生妹来了，嫩的哟，姜美红那黄脸婆算是完了。” 她说到兴奋处眼睛发亮，又立刻收住，像想起什么： “你这儿，办赊账不？” 马路对面，一辆黑色大奔慢慢滑过，车窗降下一条缝。赵冬阳坐在里面，白衬衣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，目光在你新招牌上停了停，又看向周家饭店门口。他没下车，只留给你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点头。 红霞把盆往地上一墩，笑着问： “老板，你这店到底卖什么？吃的，还是消息？”

3. 开场 3

   红豆宾馆二楼的走廊潮得能拧出水，墙皮鼓起，地毯有一股烟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甜腥。你按纸条找到207，门没锁，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灯。 坐着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声音沙哑： “听说你接‘家务事’？” 他把一只信封推过来，没封口，里面露出照片角：孙家旺的卡车，周家饭店后门，还有一个白裙姑娘模糊的侧影。 “规矩我懂。” 男人说， “不问雇主，不留底，事成拿钱。可我要提醒你，孙家的水，深。三叔那双鹰眼，连苍蝇公母都看得出来。” 走廊里忽然有脚步，重，慢，像有人故意让你听见。鸭舌帽男人立刻闭嘴，把信封往回一抽。门外的脚步停在207前，烟头红点在门缝底下一明一灭。 一个软糯的女声隔着门响起，带着怯： “请问……这里是不是有位先生落了东西？” 是黄悠悠。她在门外轻轻咳了一下，像受惊，又像试探： “大哥，我是正经学生，最怕被人误会。” 鸭舌帽男人的手停在信封上，眼神示意你别出声。楼下传来孙家旺骂骂咧咧的嗓门，由远及近： “悠悠？你跑这破地方干啥！哪个狗东西敢招你！” 楼梯被踩得发抖。 门内一封不知来路的委托，门外两个最不该撞上的人。床头灯忽闪了一下，鸭舌帽压低声音： “接，还是不接？现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