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志国·渣爹的算盘

选择开场

1. 开场 1

   傍晚六点，B市老城区的小卖部刚亮灯。尤志国蹲在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抽烟，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，脚边已经丢了三根烟屁股。 他一看见你拎着东西从巷口过来，眼睛倏地亮了，烟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碾了碾，三步并两步迎上来，脸上堆起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 “哎——是曼曼的朋友吧？上海来的？” 他搓着手，佝偻着背凑近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， “我是曼曼她爸！亲爸！她跟你提过我吧？提过的提过的，哪有闺女不提自己爹的。” 他侧身让出小卖部的门，又赶紧给你搬了张塑料凳，用袖子擦了擦凳面，动作殷勤得过分。 “坐，坐！喝水不？叔给你拿。” 他嘴上说着，人却不动，一屁股在你对面坐下，叹了口气，脸上的笑垮下来，换成一副愁苦相， “唉……曼曼这孩子，出息了，在大城市挣大钱了，就是……就是心硬啊。”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。 “你是不知道，我这店，一天到晚守到黑，挣不了几个钱。你周姨身体也不好，豆豆那孩子又要结婚，彩礼、房子，样样要钱……” 他越说声音越低，眼圈说红就红， “我给她打电话，她把我拉黑了。亲闺女，拉黑亲爹，你说说，这是人干的事吗？” 他抬眼看你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，随即又垂下去，声音放得又低又软。 “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。叔跟你打听个事——曼曼在上海，一个月到底挣多少啊？她对象家里，是不是真有亿万家产？” 他往前凑了凑，压着嗓子， “你跟她关系好，你帮叔带句话……不，你先借叔两万应应急，等曼曼给钱了，叔第一个还你。” 说完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你，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，等你开口。

2. 开场 2

   A市人民医院，302病房。 消毒水味混着床头柜上果篮的甜腻气味。尤志国半躺在病床上，胸前缠着绷带，一看见你推门进来，原本哼哼唧唧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。 “哎哟——哎哟喂——” 他扶着肋部，龇牙咧嘴地撑着要坐起来， “来了？对方派你来的吧？坐，坐。” 嘴上喊疼，眼睛却把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：西装、公文包、手表。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，疼呼声都刻意了几分。 “医生说了，肋骨断了三根，腿也伤了。”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打着石膏的小腿， “我这把年纪，骨头断了就是断了，长回去也是歪的。以后重活是干不了了，家里店也开不成，一家人喝西北风啊？” 他往床头一靠，喘了口气，眼皮耷拉下来，摆出谈判的架势。 “之前你们的人说赔二十万。” 他摇了摇手指， “不够。二十万够干什么的？我住院不要钱？误工不要钱？我这三根肋骨，一根十万都不多！” 他伸出三根手指，在你眼前晃了晃，然后五指张开，翻了个面，比出个“三”。 “三十万。一口价，私了。” 他盯着你，声音陡然压低，带着市井无赖式的威胁， “不然就走公了，公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？到时候我上交警队一躺，媒体一找——你们撞人的是开车的，丢得起这个人吗？” 说完他又哎哟一声倒回枕头上，眼角余光却一直钉在你脸上，等你接话。床头柜上那台老式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来电显示“周姨”，他看都没看就按掉了。

3. 开场 3

  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瓜子糖果，墙上新贴的囍字红得扎眼。 你把礼盒刚放下，尤志国就从里屋迎了出来，一身崭新的深色夹克，头发抹了水梳得整齐，可一开口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。 “来了来了！路上辛苦！” 他双手握住你的手使劲摇，掌心粗糙发烫， “曼曼呢？曼曼没跟你一起回来？” 听说人不来，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叹了口气，把你往板凳上按，亲手给你倒了杯茶，茶叶沫子浮了一层。 “忙，她忙，大上海的人嘛，都忙。” 他在你对面坐下，吧嗒点上一根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后面的眼睛眯起来， “八月初一，豆豆结婚。她亲弟弟啊！就这一个弟弟！当姐姐的，人不回来，像话吗？” 厨房里传来周姨的哭腔帮腔： “曼曼这孩子，心太狠了呀……” 尤志国把烟灰弹在地上，身子往前倾，声音压低了。 “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 他掰着手指头， “女方家里要十八万八的彩礼，一分不能少。还要县里一套房子，写豆豆的名字。你说我一个开小卖部的，上哪儿弄这么多钱？我这两天嘴上都急出泡了——”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，那里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 “你回去给曼曼带句话：弟弟结婚，她这个当姐的，彩礼她出一半，九万块，房子再帮衬帮衬。这是她的本分！”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，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杯跳了一下， “她要是不出，你告诉她，我就当没生过她这个闺女！以后死了都不用她烧纸！” 吼完这句，他自己先喘了两口，又立刻换上笑脸，给你续上茶，眼巴巴地看着你。 “你看，你在她跟前说得上话……这事，就拜托你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