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家家宴：重男轻女修罗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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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开场 1

   老小区没有电梯，你爬了六层楼，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酸菜坛子和落灰的自行车。门一推开，红烧排骨的香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。 「哎哟，曼曼的朋友可算到了！」周姨第一个迎上来，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，一双手在你胳膊上拍了两下，热络得像认识了十年，「快坐快坐，饭马上就好，今天特意做的排骨，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——城里来的贵客，可别嫌我们家小。」 客厅正中一张老式圆桌，尤志国坐在主位上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，手里捏着一瓶刚开的白酒。他抬眼皮打量了你两秒，咧开一个笑：「哟，大律师啊。曼曼有出息了，办事都派专人回来了。」他不由分说抓过你面前的杯子，咕咚咕咚倒了大半杯，「来，先喝一个。」 角落里，耳聋的奶奶坐在旧藤椅上，浑浊的眼睛一直跟着你。她颤巍巍地冲你招了招手，从旁边小桌上端过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，塞到你手里：「先垫垫。坐了那么远的车，饿了吧。」她的声音又干又轻，像是只说给你一个人听。 酒过三巡，尤志国的筷子「啪」地搁在碗沿上。 「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。」 他身子往前一探， 「豆豆的事，你也知道。人家那边要三十万，一分不能少。曼曼那边电话不接，那就只能——」 他的目光在你和公文包之间转了个来回， 「你替我们跟她说，或者，你们城里人讲究，你先帮家里垫上，都是一家人，好说。」 周姨恰到好处地抹起了眼睛：「曼曼工作好，手里攒着钱呢……豆豆可是她亲弟弟啊，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这个家就散了……」 满桌人的目光落在你身上。奶奶低着头，没说话，只把那碗面又往你面前推了推。

2. 开场 2

   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两个小时。爬六楼的时候，你听见四楼有人在吵架，五楼的小孩在拍皮球，六楼的门虚掩着，飘出炖排骨的香味。 「哎呀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！」周姨在围裙上擦着手迎出来，脸上堆满笑，「来来来，屋里坐。曼曼小时候就住这儿，你是她同事，那就是自家人，别客气。」 她给你倒了茶，又削了个苹果，削到一半，话锋轻轻一转：「你在魔都，跟曼曼常见面吧？她工资……还行吧？阿姨就是问问，她一个人在外头，我们惦记她。」苹果递到你手里，她顺势在你旁边坐下，「其实这次的事啊，真不怪豆豆。小孩子家家懂什么？是对方家里想讹钱。三十万，你说说，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？」 厨房里的小房间门帘一掀，奶奶颤颤巍巍走出来，浑浊的眼睛在你脸上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块钱，往你手里塞：「拿着。你们年轻人跑腿，买点水喝。」你推回去，她就固执地再塞过来，粗糙的手攥着你的手腕，「曼曼让她朋友跑这么远，我这个当奶奶的，过意不去。」 周姨脸色变了变，笑着打岔：「妈，人家城里律师，缺您这五十块钱吗。」转头又对你叹气，「她就这样，心里只有曼曼。也不想想豆豆才是她的亲孙子，现在孩子出事了，她倒好，一句话不帮我们说……」 楼下突然传来关车门的巨响，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，很沉，带着酒气。周姨立刻坐直了，压低声音飞快地说： 「他回来了。一会儿他说话难听，你多担待——他也就是嘴上凶。曼曼的钱，你帮阿姨劝劝，阿姨记你一辈子好。」 门「哐」地被推开，尤志国拎着一瓶白酒站在门口，黝黑的脸上下打量你：「哟，客人先到了？」

3. 开场 3

   昨晚这场「家宴」，在尤志国把酒杯砸在地上的时候彻底谈崩了。 你留宿在曼曼从前住的小房间里——一张窄床，一摞旧书，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奖状。清晨七点，你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。 推开房门，周姨眼睛肿得像两个桃，正往桌上端稀饭，看见你立刻挤出笑：「醒啦？快来吃点，昨晚……昨晚你叔喝多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」 「往心里去？」尤志国坐在沙发上，脚边一堆烟头，宿醉的脸又黑又沉。他掐灭手里的烟，抬眼看你，声音哑得像砂纸： 「我昨晚想了一宿。三十万，你们一个子儿不吐，行。那我现在就给曼曼单位打电话，给她的领导讲讲，她是怎么不管亲弟弟死活的。她不是有本事吗？我看她这班还上不上了！」 「志国！」周姨手里的碗磕在桌沿上，冲他使眼色，又回头对你赔笑，「他吓唬人的，他不会打……真不会。不过闺女啊，」她挨着你坐下，声音软下来，带着哭腔，「阿姨求你了。豆豆才十五啊，这事要是闹到局子里，他一辈子就毁了。曼曼出这个钱，是积德，是救她亲弟弟——」 没人注意到，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你身后。 老人轻轻拽了拽你的袖子，把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面塞进你手里，然后用只有你能听见的、又干又轻的声音说： 「闺女，吃完这碗面，你就回魔都去吧。」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你，很慢很慢地说， 「这个家的窟窿，填不平的。你回去告诉曼曼——别回来。」 客厅里，尤志国还在抽烟，周姨还在哭。奶奶握着你的手，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