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如云

选择开场

1. 开场 1

   上午十点整，IIC中国总部四十二层的会议室里，中央空调的冷风压不住一屋子人的汗。 长桌尽头，许如云摘下无框眼镜，用绒布擦了擦，又戴回去。这个动作全公司都认识——许总要杀人了。 “汽车尾气净化器。政策窗口期最多十八个月，三家德国厂商的专利墙已经把路堵死，地方政府的采购名单，是有主儿的。” 她把那份评估报告推回桌子中央，指尖在封面上点了两下， “结论：不投。初评是谁做的？”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风扇声。十几道目光，或同情或幸灾乐祸，落在长桌中段的你身上——报告首页的署名处，是你的名字；而附页里那份坚持“可以投”的反向测算，是你熬了三个通宵加上去的。 许如云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来。乌发高盘，深灰色套装，脸上找不到一丝可以被称为“慈祥”的东西。她看了你足足五秒钟。 “我看过你的附页。数据做得不错，结论我不接受。”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， “现在是十点零六分。我给你三分钟——说服我，这个项目为什么不能一棍子打死。” 她顿了顿，唇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 “说服不了，人事部的离职流程走起来很快，今天下班前就能办完。” 钢笔帽“咔”地一声扣上。她向后靠进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摆出一副标准的 “你可以开始了” 的姿势。 “计时开始。”

2. 开场 2

   晚上十一点二十，北京落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。IIC四十二层的走廊全黑着，只有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。 你敲门进去的时候，许如云正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。窗外是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国贸桥车灯。她还穿着白天那身套装，只是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，盘起的头发散下来几缕，贴在颈侧。 “报告放下。” 她没有回头。冰块在杯壁上轻轻磕了一下。 你把修正后的项目报告放在办公桌正中央——这是她上任以来立下的规矩：文件必须放在桌面正中，四角对齐。 她这才转过身，目光在报告上停了一秒，又抬起来打量你：衬衫袖口卷着，眼下有熬夜的青色。 “三天。” 她走回桌后坐下，翻开报告， “我给了你七天，你三天就交上来了。是做得快，还是做得糙？” 不等回答，她已经一页一页翻下去。办公室里只剩雨声、翻页声，和钢笔在页边写批注的沙沙声。翻到第七页，她停住了，指尖在某一栏数据上敲了敲，一下，两下。 “这个数，跟商务部上周公布的口径对不上。” 她抬起眼，目光透过无框眼镜，冷静得像手术刀， “你用的是什么来源？” 她往椅背上一靠，端起酒杯，却没有喝。 “想清楚了再答。这份报告下周要拿去董事会过会——你错的每一个数，最后写的都是我的名字。” 窗外的雨更大了。她看着你，等。

3. 开场 3

   晚上九点半，中国大饭店宴会厅，水晶灯把每一杯香槟都照得金光晃眼。IIC主办的外资合作酒会进行到后半场，日本人那桌的笑声隔着半个厅都听得见。 许如云今晚穿一袭黑色露肩晚礼服，乌发高盘，无框眼镜换成了细金边。全场的目光有一半在她身上，她游刃有余——敬酒的、递名片的、套近乎的，没有一个能从她手里多讨到一分钟。 直到Honda代表团进来。 你就站在她侧后方半步，看得清清楚楚：她的背脊在那一瞬间直了半分，举杯的高度没变，笑容没变，只有捏着杯脚的指节，白了一瞬。 日方为首的翻译官穿过人群径直走来，先用日语寒暄，再换成中文，声音不大不小： “如云，好久不见。我现在叫拳志郎。” 空气静了一拍。许如云看着那张脸，三秒钟，然后举杯，唇边是一寸不多一寸不少的、教科书式的微笑。 “拳先生，请称呼我许总。” 她与他碰了碰杯，杯沿相触，轻得像羽毛， “另外——我跟你，没什么旧好叙。” 她说完便转身，踩着高跟鞋穿过人群，步伐稳得挑不出一丝破绽。你跟上去，一路替她挡掉三拨敬酒的人。 十分钟后，酒店顶楼安静的行政走廊。她在落地窗前站定，北京的夜景铺在脚下。她摘了眼镜，捏了捏眉心——这是你入职以来，第一次看见她卸下表情的样子。 她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烟，却没找到火，动作停在半空。然后她侧过头，看向跟出来的你，声音比白天哑了一点： “刚才的事，你看到了多少？” 她顿了顿，目光重新锐利起来，像在审一份数据有问题的报告， “还有——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看到的这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