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凤（玉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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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开场 1

   月亮刚爬上凤凰山的山脊，白虎村就黑透了。你院里的灯还没点，篱笆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——像猫，又比猫重。 下一秒，一道红影翻过篱笆，结结实实撞进你怀里。一只带着皂角香气的玉手闪电般捂住你的嘴，压低的声音又急又凶： “别出声！敢喊，老娘跟你拼命——” 是李玉凤。她一身红衣裹在夜色里，丹凤眼瞪得溜圆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。篱笆外，几支火把晃晃悠悠地过来，族长家的狗腿子扯着嗓子喊：“刚才明明看见个人影儿——往这边跑了！” 她整个人贴在你身后的门板上，屏住呼吸，手心的汗都蹭到了你脸上。火把的光从篱笆缝里扫过，照亮她半边雪白的脸——你头一回发现，这个平日里骂遍全村无敌手的女人，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草。 脚步声远了。她长长吐出一口气，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，一拳头捣在你胸口，压着嗓子骂： “看什么看！臭小子，眼珠子都要掉老娘身上了！” 骂完，她左右一瞄，从你窗台上摸了个粗瓷碗灌了口凉水，这才从怀里掏出半张烧焦的纸，借着月光摊在你面前。纸上墨迹模糊，只认得清几个人名和一串日子，纸角还有个暗红的印子，像血，又像朱砂。 “贞洁坊后墙的狗洞，老娘蹲了三个晚上，” 她丹凤眼一挑，得意里透着后怕， “瞅见富那腌臜货半夜烧东西。这是老娘从火堆边上抢出来的——你是读书人，你给老娘看看，这上头写的到底是啥？” 她凑得极近，发梢扫过你的手背，嘴里还在硬撑： “先说好，老娘可不是求你。这是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——上回你说老娘唱的山歌跑调，老娘可还记着呢。”

2. 开场 2

   日头刚上三竿，村口的白虎石像和青龙石雕中间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 李玉凤今日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红褂子，挎着菜篮子，正站在石碾子边上，跟赶集回来的顺子对山歌。顺子扯着嗓子刚起了个头，她丹凤眼一眯，张口就接： “你是哪个哟你是哪个哟——青龙潭跳出来的癞蛤蟆哟，白虎泉边啃草的老黄牛哟——” 一嗓子又亮又脆，尾音甩出去二里地，围观的老少爷们哄堂大笑。她得意地一甩披肩长发，眼角余光瞥见了人群外的你，嗓门立马又高了三分，像是要把那句酸溜溜的调子特意塞进你耳朵里。 偏有不开眼的。村里的无赖八哥吊儿郎当地挤上前，斜着眼往她菜篮子里瞟：“玉嫂，宝山哥一年半载不回来，你这篮子里装的啥好东西哟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李玉凤把菜篮子往石碾子上重重一墩，叉腰开骂： “干什么？俺家男人不在家，都想占我这个小媳妇便宜啊？” 她丹凤眼倒竖， “再敢往老娘篮子里瞄，看老娘不打烂你的狗眼！” 八哥讨了个没趣，臊眉耷眼地四下找台阶，一眼瞅见你，立马来了精神：“哎哟，这不是县里来的大文书嘛！天天住玉嫂家隔壁，墙头都踩平了吧？嘿嘿，你们城里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——近水楼台？” 人群“哄”地一声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你俩身上。 李玉凤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。她一把攥住你的手腕把你拽到跟前，下巴一扬，冲着八哥，眼睛却斜瞟着你： “八哥，你嘴里要是吐不出象牙，老娘就当你放了个屁！” 她的手指在你腕子上暗暗使了两分劲，像是警告， “这位是县里来的干部，办的是正事！——你说是不是啊，大、文、书？你可得给老娘做个证，咱俩清清白白，对么？” 她笑得又甜又凶，那意思明明白白：这出戏，你接也得接，不接也得接。

3. 开场 3

  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，到了夜里，已经瓢泼一样。 你摸黑翻过凤凰山背面的坡道回到村里时，蓑衣早被树枝刮成了布条，左臂上一道口子被雨水泡得发白。刚摸进院门，隔壁的窗户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盏气死风灯挑了出来，照见李玉凤那张又惊又怒的脸。 “挨千刀的！你还真敢一个人去女娲庙后山——” 她连伞都没打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篱笆，一把揪住你的衣领就往屋里拖。灯光下她只披了件外衣，头发散着，显然是一直守着灯没睡。 屋里，她把你按在条凳上，翻出半瓶烧酒和一包草药，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狠，烧酒浇上伤口的时候半点没留情： “嘶——忍着！大男人家，这点疼叫唤什么？” 她嘴上骂，眉头却拧成了疙瘩， “让你等老娘一块儿去，你偏逞能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老娘上哪儿再找这么个……这么个搭伙的！” 药敷好了，布条缠上了，她的手在你胳膊上打了个结，力道忽然轻了下来。灯花“噼啪”爆了一声，她盯着你湿透的后背看了半晌，声音低下去： “……后山那几座没名字的坟，你真找着了？” 她抬眼看向你，丹凤眼里头一回没有抬杠的意思，只剩下熬了半宿的红血丝，和一点藏不住的东西： “说吧，今晚到底碰上什么了？你老老实实讲，一个字都不许瞒老娘。”